第三章 旧物-《阿花知我意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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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陷害我的人是淑妃。

    她怕我向皇上告发她的秘密。

    那个秘密,藏在敬事房的第三格铁柜里。

    这是母妃留给她唯一的话。

    容乐五岁那年,母妃临死前的那个晚上,把这封信塞在她枕头底下。容乐那时候还不识字,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但她知道这东西很重要,因为母妃在把它塞进枕头底下之前,紧紧地攥着它,攥了很久,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

    母妃死后,容乐把信藏了起来。她用了三年的时间,偷偷跟着宫里的教书先生认字——不是光明正大地学,而是躲在窗外偷听,用树枝在地上比划。教书先生教皇子们读书的时候,容乐就蹲在窗户底下,竖起耳朵,一个字一个字地记。

    等她终于能读懂这封信的时候,她哭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伤心,是因为恨。

    她恨淑妃,恨她害死了母妃。她恨自己,恨自己太小、太弱、什么都做不了。她恨这座皇城,恨它吃掉了母妃,还要吃掉她。

    但哭过之后,她把眼泪擦干,把信藏好,开始布局。

    她用了十一年的时间,一步一步地,把自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,变成了一个手里握着十七枚暗线、掌握后宫所有秘密的人。

    她等的就是这一天——等一个机会,把淑妃从高处拉下来,让她尝尝母妃当年受过的苦。

    容乐把纸条折好,放回帕子上。她的手指有些发抖,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那几样旧物,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。

    阿花走过来,用脑袋蹭了蹭容乐的手背。

    容乐低头看着阿花。阿花琥珀色的眼睛里,映着她的影子——苍白的脸,瘦削的下巴,和那双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眼睛。

    容乐把阿花抱起来,贴在胸口。

    “阿花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不会输的。”

    阿花“喵”了一声,用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,容乐把阿花留在屋里,自己一个人去了永巷的井边打水。

    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。冷宫里没有自来水,吃水用水都要去永巷中间的那口井打。井离她的偏殿不远,走几十步就到了,但对容乐来说,这段路并不好走——她要提着一个比她半个人还高的木桶,来回两趟,才能把屋里的水缸灌满。

    今天的水桶格外沉。容乐的手腕细得像麻秆,提着满满一桶水,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她的手心被桶柄磨得通红,水桶里的水晃晃悠悠,洒出来一些,打湿了她的鞋面。

    她没有抱怨。在这座冷宫里,抱怨是最没用的东西。没有人会听到,听到了也不会理,理了也不会帮。她早就学会了不抱怨。

    打完水,容乐没有急着回去。她坐在井沿上,看着永巷长长的、空荡荡的巷道发呆。

    永巷是皇宫里最偏僻的一条巷子,两边是高高的宫墙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夏天的时候绿油油的,秋天的时候变红,冬天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枯藤。巷子很长,从冷宫一直通到御膳房的后门,中间经过几个废弃的院落和一间没人用的柴房。

    容乐对这条巷子了如指掌。她知道哪块石板是松的,踩上去会发出“咯吱”的声音;她知道哪面墙上有凸出来的砖块,可以踩着翻过去;她知道哪个角落最适合藏身,哪个位置能听到御膳房里的人说话。

    她在这条巷子里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——捡剩饭,躲人,和阿花玩耍,一个人坐在墙根下发呆。

    这是她的地盘。虽然没有人知道,虽然没有人会在意,但这是她的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永巷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。高墙的影子投在地上,把巷子分成两半——一半是金色的,一半是暗色的。容乐坐在暗色的那一边,看着金色的那一边发呆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母妃说过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母妃说,江南的黄昏和宫里不一样。宫里的黄昏是闷的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,喘不过气来。江南的黄昏是活的,有炊烟,有鸟叫,有小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容乐想象不出那样的黄昏。她的世界里只有高墙、石板路、和永远吹不散的冷风。

    “六公主?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忽然从巷子那头传来。

    容乐抬起头,看见一个小太监站在不远处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张望。她认出了他——小顺子,昨天送长寿面的那个。

    容乐的脸上立刻挂上了那个熟悉的笑容。温顺的,怯懦的,带着一丝讨好的。

    “小顺子……”她的声音小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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