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拜山-《韩小莹的射雕路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全金发醒了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但他撑着从炕上坐起来,把秤拿在手里。“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“六哥,你的伤——”韩小莹想拦他。

    “我的伤不碍事。”全金发的语气很平静,“我是当事人,我不去,算什么?”

    韩小莹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背上缠着的厚厚布条,看着他手里那杆大秤。她没有再拦。七个人,一个不少。江南七怪,从来都是七个。

    燕山派的堂口在镇子北边,是一座很大的宅院。门口蹲着两座石狮子,石狮子的脖子上系着红布条——不是喜庆,是燕山派的标志。朱聪递上拜帖,门口的两个弟子接过去,看了一眼,转身进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出来,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领了进去。

    堂口很大,院子里铺着青石板,打扫得干干净净,连一片落叶都没有。正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写着“燕山堂”三个字,笔力遒劲,不知道是谁的手笔。堂里已经坐了人。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身材魁梧,面容方正,浓眉大眼,颌下蓄着短须。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袍,腰带上挂着一块玉牌,手里没有兵器,但韩小莹注意到他的手指——又粗又长,指节突出,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。那是常年握枪的人才会有的手。

    闪电金枪,余青松。燕山派外门堂主。

    他旁边站着一个胖子,穿着缎面棉袄,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——潘冲,赌坊老板。他的手腕上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——那是昨天晚上被韩小莹刺伤的。

    “江南七侠?”余青松的声音很洪亮,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着,“久仰久仰。柯大侠,请坐。”

    柯镇恶在客位上坐下来。朱聪站在他身后,韩宝驹、南希仁、全金发、张阿生、韩小莹一字排开。七个人,站在燕山派的大堂里,像七棵种在别人地里的树——根还在,但脚下的土不是自己的。

    “余堂主,”柯镇恶开口了,声音平静,“昨天晚上,我的两个兄弟在贵派的赌坊里与人起了冲突,打伤了贵派的人,我的兄弟也受了伤。今天我们登门,一是赔罪,二是想把这件事了结了。”

    余青松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茶,慢慢放下。“柯大侠快人快语,那我就直说了。”他看了潘冲一眼,潘冲往前走了半步,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“柯大侠,”潘冲的声音又尖又厉,像指甲划过瓷碗,“你那两个兄弟,掀了我的桌子,打了我的客人,伤了我的人。我潘冲在燕京开了十年赌坊,从来没被人这么欺负过。这事儿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    柯镇恶没有说话。他的瞎眼朝着潘冲的方向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“潘老板,”朱聪开口了,“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,你能不能原原本本地说一遍?我们只听老五说了个大概,两边的话都对不上。”

    潘冲看了余青松一眼,余青松微微点了一下头。潘冲清了清嗓子。“那个老头,姓刘,是我们镇上的老赌棍。家里本来有十几亩地,全输光了。老婆被他气死了,儿子不认他,闺女被他卖了。就剩他一个人,每天泡在赌坊里,赢了吃顿饱饭,输了在街上捡烂菜叶子吃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儿子托人找到我,给了我二十两银子,让我帮他爹戒赌。怎么戒?他爹来了,不让他赢,也不让他输得太惨,就这么吊着。昨天他输得多了点,哭天喊地,把你们的人引来了。你那两个兄弟冲进来掀了桌子,我的人以为是来砸场子的,就动了手。”

    张阿生站在后面,脸上的表情从愧疚变成了惊愕,从惊愕变成了更深的愧疚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以为他在替天行道,其实他是在破坏人家儿子的一片苦心。那老头不是被赌坊骗了,是被自己的赌瘾害了。他儿子不是不管他,是想尽办法在管他。他什么都不懂,冲进去掀了桌子,打了人,连累了大家。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