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 南洋旧雨,网底藏针-《两界倒爷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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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自己手工打磨。”林伯指向角落工作台,显微镜、金丝、焊线钳一应俱全,“我做了一辈子芯片测试,手艺刻在骨里。年纪大了眼花,你那款存算一体芯片引脚过密,精细工序已然吃力,再高端的架构,我便扛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有接手的人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林伯从抽屉取出一张照片,轻轻推到赵磊面前。

    照片里的年轻姑娘二十出头,利落短发,一身无尘工装,眉眼明亮,对着镜头笑得干净坦荡。

    “我孙女,林秀。新加坡国立毕业,本可入职英特尔,我拦了下来。先后送她去新竹、深圳深耕历练,在你们凯里厂区实训半年,上个月刚回槟城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南洋这边的所有工序,都由她统筹打理。年轻人手稳心细,精通电脑画板,比我们老一辈灵活得多。她说你自研的架构,未来可适配LGA全新封装,想试着迭代优化。”

    赵磊凝视照片里清亮的眼眸,恍然失神。

    那眼里滚烫的光,赤诚又坚定,像极了当年的顾晓雨,也像极了年少意气的朴成焕。

    “多谢林伯成全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。”林伯摆了摆手,神色沉了几分,“谢凡哥就够了。九八年我妻子重症癌症,家徒四壁、走投无路,是他从香港匿名汇来救命钱。后来我才知晓,那是他变卖香港半套房产的积蓄。”

    “这份恩情,我念了半生,也还不清。今日帮你封装芯片,不是帮你,是报答我师弟的当年情。”

    话音稍顿,他眼底沉下一层阴霾,语气郑重:“但有件事,必须提前跟你说清。”

    “您讲。”

    “南洋这张苦心织就的网,快要松了。”

    林伯望着地下室整齐的机台,语气沉重:“我们这批老一辈,年事已高,离世、病退、力竭者比比皆是。林秀这群年轻人肯干、有天赋,却心向高处、眼界向外。”

    “她男友是美方高通工程师。上周我无意间看到她电脑草稿箱,一封未发出的邮件,收件方正是英特尔官方。内容简单直白,咨询存算一体架构海外本地化生产的合作可行性。”

    林伯递过手机,屏幕上的草稿邮件字字清晰,语气公事公办,疏离克制。

    “她迟迟没发,却已然动了心思。年轻人渴望被巨头认可、向往更高平台,人之常情。我年老力衰,早已压不住她的念头。”

    赵磊看完,平静递回手机,无怒无疑,无惊无躁。

    “让她发。”

    林伯骤然怔住。

    “主动发。”赵磊语气淡然,从容笃定,“告诉英特尔,瑞兴五金有意洽谈深度合作,邀他们派人实地面谈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不怕技术泄露、底牌暴露?”

    “无需怕。”赵磊淡淡一笑,“我们的技术,他们早已知晓。兰道尔公开发表的论文,本就是主动打招呼、亮明底线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如今深耕的,从不是绝对保密,而是刻意制造钝感。让外界看不透我们的体量、我们的底蕴、我们的布局深浅。”

    “这封邮件,就是最好的鱼饵。谁来试探,谁来博弈,我们顺势看清局势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阿雄,吩咐清晰:“往后对林秀,不必设防。坦诚待她,让她亲眼看见我们的艰难、我们的坚守、我们的布局与底气。”

    “她若向往海外高台,全力送行;她若看清本心、选择留下,便是未来的接班人。顺其自然,不必强求。”

    林伯久久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,眼底满是赞许与释然。

    半晌,他抬手重重拍在赵磊肩头,掌心粗糙,力道厚重:“凡哥果然没有看错人。当年他说,内地派来接手的人,必须能端茶隐忍、能受辱抗压、能容人不杀降。你,完全配得上。”

    当夜黄昏,雨雾未歇。

    林伯在店前摆开大排档夜宵,炒粿条热气氤氲,虎牌啤酒清冽爽口。林秀应邀前来,初见赵磊,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,轻声唤了一句“赵总”。

    整场晚饭,赵磊绝口不提技术、不谈合作、不问邮件。

    只闲话家常,问她槟城的阴晴风雨,问她求学的点滴趣事,问她在凯里厂区吃不惯湘菜辣味的窘迫。

    温和松弛的氛围里,林秀渐渐放下局促,眉眼舒展,絮絮说起童年旧事:幼时趴在爷爷工作台旁学焊电路板,反复烫伤指尖,满手水泡也不肯罢休。

    “赵总,你们研发的蛋白芯片,真的可以埋入土中自然降解、无痕消散吗?”她忽然抬头,眼里满是好奇与热忱。

    “嗯,我亲自做过落地试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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