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 送一份大礼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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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短短四字,冰冷刺骨、杀伐果断,彻底敲定数百人的生死,斩断所有旧部羁绊。

    黄礼神色一凛、躬身抱拳,语气坚定、领命无误:“属下明白!即刻部署、连夜行事,绝不留一人、绝不留后患!”

    夜幕彻底降临,沉沉黑暗再度笼罩整片山间营地。

    深夜的山林寂静无声、晚风萧瑟,白日里看似安稳的军营,依旧暗流涌动、人心各异。大小寨子的士卒分洞而居、隔隙深重,各自蛰伏、各自猜忌、各自心怀鬼胎。

    黑水寨、盘寨等大寨残余士卒,大多身负重伤、身心俱疲,白日里隐忍蛰伏、不敢妄动,只待休养完毕、伺机复仇,全然未曾料到,今夜便是他们的葬身之时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、万籁俱寂,绝大多数士卒已然沉沉睡去,营地陷入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大寨士卒聚居的后山山洞,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凌厉的喊杀声!

    “杀!!”

    骤然爆发的杀伐嘶吼,凌厉破夜、响彻山野,瞬间撕碎深夜的宁静。冰冷的兵刃破空声、凄厉的临死惨叫声、愤怒的怒骂声、绝望的哀嚎声,瞬间交织在一起,骤然炸开。

    山洞之内,血色骤起、杀机滔天!

    栖息在周边山洞的小寨子士卒,骤然被惊醒,纷纷披衣起身、探头观望,一张张脸上写满惊疑、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、心神惶惶,无人知晓深夜为何再起杀伐、再爆厮杀。

    他们听得真切,厮杀声、惨叫声尽数来自大寨士卒聚居的山洞,兵刃交击、嘶吼惨烈,却听不到半点小寨族人的动静。人人心头惊疑不定、忐忑难安,既不敢贸然上前查看,又不敢安然入睡,只能蜷缩在山洞之中,满心惶恐、静静观望。

    这场突如其来的清算杀伐,并未持续太久。

    不过一炷香的时辰,方才狂暴惨烈的喊杀声便渐渐减弱、缓缓平息,凄厉的哀嚎、愤怒的怒骂尽数消散,最终彻底归于死寂。

    黑夜重归静谧,可这份死寂,却比厮杀之时更让人窒息、更让人恐惧。

    整片大寨驻地,再无半点人声、再无半点动静,唯有夜风穿洞而过,带着浓郁的血腥寒气,飘荡在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不多时,一道满身浴血、煞气凛然的身影,踏着满地夜色、满身血腥,快步折返主帅山洞。

    正是黄礼。

    他一身甲胄尽数被鲜血浸透,战袍暗红、血渍斑驳,刀刃滴血、掌心染血,满头大汗、气息微喘,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杀伐戾气,眼神凌厉、面色肃然。

    步入山洞,黄礼躬身抱拳、沉声复命,语气铿锵、字字清晰:“将军!大事已成!黑山寨、盘寨等所有大寨子残余士兵、大小头领,尽数伏诛!无一漏网、无一存活,共计六百三十一人,悉数清算!”

    六百三十一人,尽数斩杀、寸草不生!

    这场深夜清算,干净利落、毫无拖沓、毫无波折,顺利得超乎想象。

    究其根本,缘由有二。

    其一,是有心算无心、预谋袭仓促。大寨士卒经历昨夜炸营大乱,早已身心俱疲、戒备松懈,人人沉浸在复仇的执念之中,满心以为张邺软弱可欺、不敢追责,全然未曾设防,更从未料到这位一向温和隐忍的汉人主帅,会骤然发难、连夜屠尽嫡系大寨。他们毫无防备、甲胄未解、兵刃未握,酣睡之中惨遭突袭,根本来不及反应、来不及抵抗,便已然身首异处、血染山洞。

    其二,是昨夜炸营损耗惨重。这六百三十一名大寨残余士卒,大半都是身负重伤的伤兵,肢体残缺、战力尽失、卧床难起,连起身自保都做不到,更别说持刀抵抗、奋力厮杀。面对张邺亲卫精锐的雷霆突袭、无情清算,只能束手待毙、引颈受戮,毫无反抗余地。

    是以这场看似惨烈的深夜屠灭,最终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戮,兵不血刃、速战速决,彻底肃清所有大寨残余、旧主嫡系。

    听闻禀报,张邺豁然起身,眼底闪过一丝凌厉锋芒,周身气场骤然沉凝,杀伐之气尽显。

    他深知,今夜这六百三十一条人命,彻底斩断了他与雷彦恭的所有羁绊、所有后路,从此世间再无雷彦恭麾下先锋张邺,唯有决意归降、誓死效忠宁国军的降将张邺。

    前路再无退路,唯有归降一途、求生一线!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张邺沉声一喝,即刻朗声下令,语气决绝、不容置喙:“即刻传令全军!召集所有小寨子士卒,尽数前往校场集结,不得缺席、不得拖延!另外,即刻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小寨子战俘!”

    “至于营中剩余的大寨子战俘,暂且羁押看管,待全员集结完毕,当众行刑、杀鸡儆猴!”

    “属下得令!”

    黄礼高声领命,转身大步离去,连夜传令、整肃队伍、执行命令。

    命令层层下达、传遍各洞。

    原本惶恐不安、彻夜难眠的小寨子士卒,听闻校场集结的军令,心底顿时再起波澜、惊疑不定。

    前夜炸营血案未结、罪责未清,深夜又传来大寨驻地惨烈厮杀的动静,一桩桩、一件件,让所有人心惊肉跳、惶恐难安。人人都猜不透主帅意图,看不清前路祸福,不知等待自己的是追责杀伐,还是宽恕安抚。

    可军令如山、不容违抗。哪怕心底忐忑、满心恐惧,这群已然犯下滔天大祸、深陷绝境的小寨士卒,依旧不敢有半分迟疑,纷纷整理衣甲、起身奔赴校场。

    人心向来矛盾且脆弱。

    他们畏惧未知的惩罚、恐惧主帅的清算,却又按捺不住心底极致的好奇,迫切想要知晓深夜厮杀的真相、主帅真正的用意。极致的惶恐与浓烈的好奇交织缠绕,驱使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校场,走向命运的最终抉择。

    夜色深沉、晚风萧瑟,校场之上,百余支火把次第点燃、熊熊燃烧。

    跳动的赤红火光驱散沉沉黑夜,将偌大的校场映照得亮如白昼、纤毫毕现。火光摇曳闪烁,映照着一张张惶恐不安、面色复杂的蛮兵脸庞,也映照着地面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。

    待张邺身着甲胄、步履沉稳、气度凛然地走上校场高台之时,下方小寨子士卒已然尽数集结完毕。

    罗列整齐的队伍之中,共计一千三百余名小寨士卒肃立在场。人人面色凝重、心神惶惶、交头接耳、窃窃私语,眼底满是不安与惊疑。

    其余数百名士卒,皆是前夜炸营混战中身负重伤、卧床不起的伤兵,伤势沉重、无法行动,只能留守山洞、静养疗伤,无力前来集结。

    千人肃立、火把熊熊、夜色沉沉,校场之上寂静无声,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轻响与晚风呼啸之声。

    张邺伫立高台之上,目光沉沉、缓缓扫视全场,冷峻的眼神扫过下方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庞,不言不语、不怒自威,周身威压悄然铺开,让全场士卒瞬间噤声垂首、不敢妄动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黄礼亲自带队押解,领着一众羁押战俘稳步走来。队伍之中,四百余名衣衫褴褛、面色憔悴的小寨子战俘,步履蹒跚、神色忐忑,被兵士有序带入校场一侧,解除羁押、脱去枷锁。

    “放人!”

    张邺大手一挥、朗声下令。

    军令落下,看守兵士即刻撤去禁锢、解开所有束缚。

    四百余名被关押多日、受尽委屈的小寨战俘,瞬间重获自由。积压多日的压抑与惶恐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激动,一张张憔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神色,眼底满是感激与庆幸。

    下方集结的小寨士卒见状,人人面露喜色、心头微动,原本紧绷惶恐的心,稍稍松弛几分。

    “肃静!!”

    就在众人情绪浮动、议论渐起之时,张邺骤然放声大喝,声如洪钟、响彻全场,震得众人耳膜轰鸣、心神俱震。

    喧闹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、落针可闻,千人队伍尽数垂首肃立、屏息凝神,静待主帅训话。

    张邺目光锐利、扫遍全场,声音冰冷刺骨、字字沉重,无情戳破所有人心底残存的侥幸幻想,当众揭开最残酷的绝境真相。

    “前夜炸营大乱,全军自相残杀!在场众人,还有方才释放的战俘之中,绝大多数人都参与了混战厮杀!”

    “黑水寨、盘寨等各大寨子,一夜之间战死四百八十余人,伤者三百有余!这些大寨族人,尽数死于你们之手、死于你们的刀下!”

    “事已至此,你们所有人,都犯下了滔天大罪、结下血海深仇!”

    冰冷的话语如同利刃般狠狠扎入每一名士卒心底,无情撕碎了所有人的自我安慰、侥幸逃避。

    张邺语气陡然加重、厉声呵斥,字字诛心、句句刺骨:“炸营屠戮、私杀同僚,罪无可赦、法理难容!此事一旦传回朗州、传入雷彦恭耳中,一旦被黑水寨、盘寨寨主知晓!”

    “你们,还有你们身后的每一座小寨子、每一户族人,上至年迈阿姆、垂老阿爷,下至年幼妻儿、懵懂孩童,尽数会被大寨报复、尽数会被清算屠戮!”

    “血海深仇、不死不休,无人能够幸免、无人能够独活!你们今日一时泄愤,明日便是举族覆灭、满门惨死!”

    一番残酷直白的话语,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。

    全场一千三百余名小寨士卒,面色瞬间齐刷刷惨白一片、血色尽褪。原本微动的神色彻底僵住,眼底被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填满。

    他们太清楚各大寨子的秉性手段了。

    湘西大寨,向来睚眦必报、狠戾嗜血,欺压小寨百年、屠戮弱小无数,手段残忍、株连无尽。一旦炸营杀人的消息传回老寨,必然是灭族之祸、屠寨之灾,老弱妇孺无一幸免,血流成河、尸骨无存。

    一时冲动、一夜泄愤,换来的是满门覆灭、举族惨死的绝境。

    无边的绝望瞬间笼罩全场,不少士卒身躯发颤、手脚冰凉、眼底泛红,满心悔恨、满心惶恐,却早已覆水难收、无力回天。

    看着下方众人尽数被恐惧笼罩、彻底认清绝境,张邺眼底掠过一丝笃定。

    人心,已然彻底拿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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