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四章 战船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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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不定,连工业革命,都...
“呼...”
顾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心情激荡。
他倒是难得有这种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刻。
只是,当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。
“所以。”
一道冷冷的声音,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。
陆沉,面无表情地看着慷慨激昂的顾怀,吐出了一句话:
“说了半天,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?”
顾怀:“...”
他张着嘴,那些还没抒发完的情绪,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豪言壮语,卡在了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,憋得他难受极了。
他看着陆沉那张面瘫脸,心想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么讨人厌。
跟这种只懂打仗,只想打仗的杀胚谈什么工业化、谈什么经济,是真的对牛弹琴,这家伙的脑子里根本装不下这些跨越时代的美好愿景!
顾怀无奈摇头,收敛情绪,不过片刻,便恢复了威严深重的荆州牧的模样。
“好,谈正事。”
顾怀放弃了和陆沉探讨工业之美的念头,说道:“刚才说到哪儿了?噢对,在全铁制船体的思路完全失败,造船实验证明了以眼下的工业能力,很长一段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纯铁船出现之后。”
“造船厂的‘工程师’们--哦,‘工程师’是新出来的一个头衔称呼,总之就是那群专门负责设计、研究、统筹一系列新事物的高级工人。”
顾怀解释了一句,继续道:“这些工程师们,在铁船和木船之间,想出了一条折中的新路子。”
“他们提出,既然全铁船不能浮,也不能防水,那我们为何不依然用木质结构作为船只的主体,即,采用坚韧的硬木骨架,加上水线下加厚的防水船板,来保证吃水线下的密封和浮力。”
“而在水线之上,对那些最容易遭受敌军攻击、以及需要冲撞的部位,比如船首的撞角、船楼舱体的外围,以及船舷两侧等位置,使用水力锻锤反复锻打出来的铁板,通过铆钉牢牢固定在硬木船体之上,进行包覆!”
“这,便是我今日带你们来看的东西--半铁甲复合战船!”
听到这里,陆沉那不耐烦的神色,终于收敛了起来,眉头微微挑起,听得极是认真。
他此刻,也终于是彻底明白了顾怀今日在街头长谈后,便带着他直奔工业区码头而来的用意了。
原来是为了战船,为了那即将拉开帷幕的,伐蜀大业!
陆沉很清楚,在这场逆流而上、仰攻蜀地的战争中,水军,本就是极为关键,甚至能决定成败的一环。
想要打入巴蜀,除了汉中、巴东的陆路,长江水路是唯一能够运送大宗辎重、甚至直接撕开蜀地东大门的通道。
可是,荆襄的水军是个什么成色,他再清楚不过。
毕竟,襄阳水军是已经废了的,江夏水军也没好到哪儿去,就算再加上降过来的荆南楼家水军拼凑在一起,也实在算不上建制完整、战力优秀。
对比起人家蜀地水师呢?
蜀地承平百年,从未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乱,水军建制从未受损,那些高大如楼阁的战船保养得极好,更要命的是,蜀地水师地处长江上游,扼守三峡天险,又是防守一方,堪称占尽了地利。
无论从哪一方面看,荆襄水军都绝对是远远不如的,这其中的巨大差距,甚至这不是短时间内靠拼命训练水手、或者靠主将的临阵指挥就能弥补的。
逆水仰攻,必须从根本上,也就是战船性能上的优势,来强行抹平战力、地形和水流带来的劣势!
可他万万没想到。
顾怀这家伙,竟然不声不响地就在这工业区里,弄出来这种好东西。
半铁甲船么...
若是真能造出来,只要不沉,那在木质战船横行的江面上,岂不是犹如重甲步卒面对一群拿着粪叉子的农夫?
但很快,陆沉便皱起了眉头。
他虽然自认在所有的兵种中,他最不擅长、经验最少的便是水军水战,但他毕竟是敢和史书上千百年来的名将们一争高下的帅才,触类旁通,该懂的常识和战略眼光却一点都不少。
他在脑中想象了一下半铁甲船在三峡中航行的场景,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,看了看左右,直接挥手让旁人先退下,然后直接开口质疑道:
“你是不是忘了这次作战的地形?是逆流伐蜀!是仰攻白帝!”
“船身包覆铁板,船只重量有多恐怖?吃水又有多深?平时哪怕是轻便的木船逆流而上三峡,都需要在岸边征调大批民夫拉纤,再加上江面上吃满风力,才能缓缓上行。”
“挂着铁甲的战船,在这湍急的逆流中,单靠纤夫,能拉得动?怕是一旦逆风,连纤绳都要被直接崩断!”
不等顾怀回答,他便步步紧逼,继续问道:“再其次,这种战船,看着威风,可能发挥作用的,依旧是依靠船体去冲撞敌船!”
“可是,蜀军水师不需在江面缠斗,只需防守即可!三峡的地形摆在那儿,江面狭窄,暗礁密布,蜀军只要将战船列阵堵在险要处,据险而守就行,他们吃饱了撑的,会主动放弃地利,跑下来和你的铁甲船玩冲撞?”
“敌军不与你撞,你的铁甲船除了挨打,又有多大用处?不过是一具坚固些的乌龟壳罢了!”
陆沉的这番质疑,可以说是句句切中要害。
一旁的玄松子听得连连点头,觉得陆沉分析得极为在理,战船造得再坚固,若是连动都动不了,又够不着敌人,那有何用?
可顾怀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口解释道:“蜀地之所以自古便被称作天险,我可从来没有小看过,自然也了解过这些...甚至于,自从有过伐蜀心思以来,就从未停止过收集蜀地关隘、江防的信息。”
他负手淡淡说道:“根据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,蜀军在三峡地区的防御工事,也的确是多得让人绝望啊...顺江而上,除了那一座扼守江心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白帝城之外,还有一道让人绝望的防线。”
“铁索横江!”
“蜀军在瞿塘关最狭窄的江面处,布置了多达七条、总计五千零一十股铁链,横截了整个江面,锁住了大江的咽喉!”
“不仅如此!”顾怀的语气森寒起来,“在那些铁索下方的水底,蜀军更是布满了长达数尺的生铁刺船铁锥!只要有战船强行冲阵,哪怕躲过了水面上的铁索,也会被水下的铁锥刺穿船底,沉没在江心!”
听到这等骇人听闻的防御措施,陆沉还好,玄松子的脸色是真的难看了起来。
白帝城俯瞰江面,江上还有七条横江铁索,五千多股铁链,水下全是铁锥...这等立体防御,简直就是将大江给彻底锁死了!难怪...难怪古人云,巴蜀天险,不可图也。
顾怀沉声总结道:“所以!”
“如果不建造这种‘铁甲破障舰’,无论水军如何,根本就过不去瞿塘关!而工程师们设计的,是在船首位置,安装由精铁整体浇筑,再用铁板层层铆接而成的冲天撞角!”
“不需要蜀军来撞我们,而是我们要主动去撞他们!”
顾怀眼中闪着一丝疯狂:“造出来这种战船,就是要提速带着千钧之势,直接冲撞上去!生生崩断那拦截江面的七条铁锁!”
“连带着,将那些试图利用铁索掩护、截断水师的蜀军战船,统统撞碎、撞沉!”
“只有用这种最为野蛮暴力的方式,强行撕开一道缺口,荆襄的水军,才有资格去和蜀地水师进行真正的一战!”
听完顾怀这番构想,陆沉沉默了片刻。
他承认,这番情报和针对性的战术,在理论上确实可行,也确确实实是解决铁索横江唯一的办法。
但他敏锐地抓住了顾怀刚才话语中的那个前提条件,再次问道:“你刚才说,要提速去撞断铁锁。”
“但你不要忘了,我们是仰攻!是逆流!川江水文条件摆在那里,绵延千里之遥,从上游至荆襄,落差高达数十丈!江水流速,平缓处亦有奔马之势,若是在西陵峡、瞿塘峡那些险滩处,激流最急之时,甚至能撕裂船身!”
“再说那峡谷深处,风向多变且微弱,在如此湍急的逆流中前行,风帆根本吃不到多少风力,可以说是形同虚设!”
“而若是靠人力划桨、靠纤夫拉纤?那在激流中要耗费多少人力?甚至根本无法支撑战船长距离上行!”
陆沉冷冷下了断言:“更遑论,你还要让这些笨重战船,在激流中维持住编队,甚至去提速破障?简直就是痴人说梦!”
顾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“不错,不错...”
他不仅没有因为一连串的反驳而生气,反而连连点头,心中暗赞,看看陆沉这家伙一听伐蜀,立马就拿出全部动力来了,功课做得比谁都足,连这水文地理方面都如此深透,自己以后要想让他多干活,还是得从这方面多想办法才是...
“陆沉,你所担心的,无非就是动力,就是船怎么在这逆流激水中,强行冲起来的问题,所说的风帆无用、划桨拉纤效率低下,也全都在理。”
“所以,从一开始,我就没打算用这些传统的法子,来驱动这铁甲破障舰!”
顾怀转过身,看着远处的船坞,语气轻松:“你熟读兵法古籍,想必听说过一种,曾在前朝历史中昙花一现,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推广的战船吧?”
“其名,‘车轮舟’!”
“亦可称其为,水车船,或轮桨船!”
陆沉微微一怔。
顾怀这次没有卖关子,直接把底细给抖了出来:“话说曾有名将率领一种没有外露船桨的奇特蒙冲小舰,溯渭水逆流而上,其行船如飞,令对岸的军队惊为神明,以为有水鬼在水下推船。”
“其后到了前朝,又有人进行了改进,史书载其‘疾若挂帆席’,哪怕无风无桨,亦能如飞鸟般在水面疾驰。”
“而如今,在新编的荆襄水军序列中,这车轮舟的工程图纸不仅被复原,而且在工业区工程师的改良下,其战术优势,更是能发挥到极致!”
“人力划桨容易疲劳,那是因为传统的战船,靠的是士卒用双臂去摇动长桨,而这车轮舟,却是改为了用腿部去蹬踏!”
顾怀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一个轮转的动作,解释着:“从人体筋骨发力的角度来看,人之双足大腿的力量、耐力与爆发力,那是远远超过双臂十倍不止的!所以,只要在船只底舱内,布置精密齿轮与转轴连接的踏车阵列,数十甚至上百名强壮士卒在底舱同时蹬踏,双腿发力,能在短时间内,爆发出很是可观的轮转之力!”
“这种设计,便是战船在三峡那等恶劣的峡江逆流中强行推进、甚至对抗激流的动力来源了!”
陆沉的眼睛,在听到“双腿蹬踏”这个概念时,瞬间就亮了起来。
作为领兵的武人,他太清楚双臂和双腿在耐力上的差距了,这个看似简单的改变,在动力的提升上却绝对是翻天覆地的!
而顾怀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除了动力强悍之外,车轮舟在峡江那种狭窄地形中,还拥有着传统帆桨船根本无法比拟的机动性!传统船只转向缓慢笨拙。但这车船,船身两侧各装有数个独立的水轮桨,只要通过底舱传令,控制左右两侧士卒蹬踏的速度差异,甚至于可以让左侧的士卒正向蹬踏,右侧的士卒反向蹬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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